AI 到底取代了多少工作?能核实的每一个数字

先从分母开始,因为几乎没有人公布分母

关于 AI 与工作的报道,大多数是一份「某些雇主做了某件事」的清单。这份清单里缺的是:雇主一共有多少。美国人口普查局的「企业趋势与展望调查」专项,是我们找到的唯一一份具全国代表性的计数:2025 年 11 月至 2026 年 1 月期间,18% 的美国企业在某个业务职能里使用了 AI —— 按雇佣人数加权则是 32%,因为大企业采用得更多。

同一份调查也问了雇佣,而它的答案是最少被引用的那个:在使用 AI 的企业里,95% 报告完全没有与 AI 相关的人数变化。剩下的那部分里,增加(2.3%)略多于减少(2.0%)。真正常见的不是用人的替代,而是资本的替代 —— 16% 的「已用 AI」企业把原有软件或设备换成了内置 AI 的版本。

有两条提醒必须和这些数字放在一起,而且都出自调查作者本人:题目在两次专项之间从「在生产商品或服务中使用 AI」改写成了「在任何业务职能中使用 AI」,所以这条序列不能干净地跨时间比较;另外,报告「被替代任务数量很多」的企业比例从 2.5% 升到了 7%,而作者说这个上升本身可能有一部分来自措辞的修改。

真的出现了下降的地方,是入口这一层

ADP 序列背后的薪资微观数据,经由斯坦福「矿井里的金丝雀」研究分析,发现 2022 年 11 月至 2026 年 6 月间,在 AI 暴露度最高的两个职业五分位里,22 至 25 岁人群的就业下降约 11% —— 而同龄人中处于暴露度最低三个五分位的就业增长约 10%。关键在于这个对照:它比的是不同类型岗位上的年轻人,不是年轻人和年长者。资深劳动者没有可比的缺口,而作者明确表示未发现全经济范围的岗位替代。

我们把这个发现分别挂在四个职业上,而不是概括成一条,因为论文的单位是「暴露度五分位」,不是某个职业 —— 而一个正好在其中的读者,应该在自己那一页上看到适用范围,而不是在我们这里看到一个标题。

四条下跌的行业序列,以及它们各自看得见什么

美国电话呼叫中心就业从 2022 年 11 月的 385,100 降到 2026 年 6 月的 277,500。美国平面设计服务业在 ChatGPT 发布后上涨了七个月,随后跌回 2020 年 4 月的水平,而转折点在 2023 年中,不是发布当天。广告与公关业在 2023 年 2 月见顶,随后下跌约 5%。英国广告公司招聘中的写作类岗位,从大约六分之一降到了大约三十分之一。

把广告业和平面设计业这两条序列并排读:同样的月份里,一条跌了约 5%,另一条跌了约 13%。两个相邻行业之间的这个差距本身就是一个发现,而它恰恰是那种会被一个笼统数字抹掉的东西。

这里每一条都是行业序列,不是职业序列,而这个差别写在每一条记录上。呼叫中心的工资单里包含它的管理者和保洁;设计公司的工资单里,不包含那个它不再发活的自由职业者。

四条没有下跌的,其中两条发生的是相反的事

美国法律服务业就业从 2022 年 11 月的 1,180,400 升到 2026 年 8 月的 1,245,900,整条序列里没有任何一处下探 —— 而最高点就是最近的那个月。这和本站另外三条「法院因引用捏造判例而处罚律师」的记录在同一个站上。两者都是真的,而只发布其中一条的页面,是在卖东西。

美国建筑设计服务业就业在 2022 年 11 月是 203,900，2026 年 7 月是 204,200:四十五个月持平。PCAOB 的经济学家报告称,注册会计师事务所的人员从 2015 到 2024 年逐年上升。美国诊断放射科的培训岗位在五轮匹配里从 997 增至 1,083 —— 这一条要紧,是因为放射科正是这个领域里最著名的那个预测点名的职业。

还有两条是朝着这个职业移动的。商业电工学徒申请上升超过 70%,推动力是数据中心建设:AI 运行所在的那些建筑需要电工。中国翻译协会报告 2025 年从业人数为 686.7 万、且报酬在上升 —— 而这正是最常被说成「已经没了」的那个职业。

被引用最多、而且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那条序列

美国长途整车运输业就业在 2022 年 8 月见顶 —— 比 ChatGPT 发布早三个月 —— 之后随货运周期下行。这条序列里最有支撑的解释是需求,不是自动化。我们记录它的理由和记录其余那些一样:一个只发布指向某一个方向的序列的站,在说相反的话时不会有人信。

这些数字全都看不见的东西

工资单序列看不见不在工资单上的人。这正是我们刻意没有为外卖骑手记录美国「快递与信使」序列的原因:它看起来相关,而且是平的,但平台骑手大多不是工资单雇员,所以这条序列看不见那一页写的那些人。至于口译与笔译,美国根本没有合适的序列,而替代数据不允许跨年比较 —— 那是一处空白,不是一个发现。

关闭的计数看不见开设。2025 年中国有超过 11,000 家银行网点获批关闭 —— 同时有超过 8,400 家获批开设。在美国,当年网点净减少只有约 400 家,约 1,400 家关闭对约 1,000 家开设,而关闭数已连续第四年下降。只发布关闭那个数字,会同时做到准确和误导。

本文引到的全部记录

每一条都能打开完整记录:来源与来源层级、日期、适用范围、核实人,以及它没有建立什么。

1. 美国人口普查局 BTOS 专项:18% 的企业在某个业务职能里用了 AI,其中 57% 只用在三个或更少的职能上 — U.S. Census Bureau, Center for Economic Studies (CES-WP-26-25)
2. 美国人口普查局 BTOS 专项:16% 的「已用 AI」企业把原有软件或设备换成了内置 AI 的方案 — U.S. Census Bureau, Center for Economic Studies (CES-WP-26-25)
3. 2022 年 11 月至 2026 年 6 月,22–25 岁、处于 AI 暴露度最高两个五分位的就业下降约 11%,而暴露度最低三个五分位的同龄就业增长约 10% — Stanford Digital Economy Lab — Brynjolfsson, Chandar & Chen, "Canaries in the Coal Mine?" (August 2026)
4. 2022 年 11 月至 2026 年 6 月,22–25 岁、处于 AI 暴露度最高两个五分位的就业下降约 11%,而暴露度最低三个五分位的同龄就业增长约 10% — Stanford Digital Economy Lab — Brynjolfsson, Chandar & Chen, "Canaries in the Coal Mine?" (August 2026)
5. 2022 年 11 月至 2026 年 6 月,22–25 岁、处于 AI 暴露度最高两个五分位的就业下降约 11%,而暴露度最低三个五分位的同龄就业增长约 10% — Stanford Digital Economy Lab — Brynjolfsson, Chandar & Chen, "Canaries in the Coal Mine?" (August 2026)
6. 2022 年 11 月至 2026 年 6 月,22–25 岁、处于 AI 暴露度最高两个五分位的就业下降约 11%,而暴露度最低三个五分位的同龄就业增长约 10% — Stanford Digital Economy Lab — Brynjolfsson, Chandar & Chen, "Canaries in the Coal Mine?" (August 2026)
7. 美国电话呼叫中心就业从 2022 年 11 月的 38.51 万降至 2026 年 6 月的 27.75 万,降幅 28% —— 但在此前的 41 个月里它已经下降了 17% — US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— Current Employment Statistics, telephone call centres (NAICS 561422), series CES6056142201
8. 美国平面设计服务业就业在 ChatGPT 发布后先涨了七个月到 59,300 人,随后一路降到 2025 年 12 月的 50,100 人 —— 与 2020 年停摆最低点持平 — US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— Current Employment Statistics, all employees, graphic design services (NAICS 541430), series CES6054143001
9. 美国广告与公共关系业就业在 2023 年 2 月见顶于 503,200 人,此后逐年下行,2026 年 8 月为 476,000 人 — US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— Current Employment Statistics, all employees, advertising, public relations and related services (NAICS 5418), series CES6054180001
10. 到 2026 年 7 月,写作类岗位从英国广告公司招聘的约六分之一降到约三十分之一,同期广告公司总招聘量上升 24% — The Drum(数据来自 Agency by Agency,基于 The Data City 与 Lightcast)
11. 美国法律服务业就业从 2022 年 11 月的 1,180,400 人升至 2026 年 8 月的 1,245,900 人,为该序列的最高值 — US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— Current Employment Statistics, all employees, legal services (NAICS 5411), series CES6054110001
12. 美国建筑设计服务业就业:2022 年 11 月 203,900 人,2026 年 7 月 204,200 人,期间始终在 201,100–207,500 区间内 — US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— Current Employment Statistics, all employees, architectural services (NAICS 541310), series CES6054131001
13. PCAOB 经济学家报告:2015 至 2024 年注册会计师事务所人员逐年上升,按客户收入折算后同样上升,而非注册会计师的增速约为注册会计师的两倍 — PCAOB Office of Economic and Risk Analysis — Data Points: Registered Firm Staffing Trends
14. 美国放射诊断住院医岗位五届匹配从 997 增至 1,083,填充率始终不低于 98% — National Resident Matching Program — Results and Data: 2026 Main Residency Match
15. 受数据中心建设潮带动,商业电工学徒申请量在 2022 至 2024 年间增长逾 70%,而完成率约为 45% — Quartz
16. 中国译协报告:2025 年翻译行业从业人员 686.7 万人、超六成企业专职译员工资上涨,同期总产值微降至 701.2 亿元 — 中国翻译协会《2026中国翻译行业发展报告》发布稿(一手)
17. 美国长途整车运输就业在 2022 年 8 月见顶于 553,600 人 —— 比 ChatGPT 早三个月 —— 到 2026 年 7 月为 501,400 人 — US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— Current Employment Statistics, all employees, general freight trucking, long-distance, truckload (NAICS 484121), series CES4348412101
18. 2025 年中国超 1.1 万家银行网点获准退出、超 8400 家获准设立,净减少逾 2000 家 —— 但农信社与村镇银行的减少量已超过净减少总额 — 中国证券报·中证网(依据金融监管总局「金融许可证信息」栏目统计)
19. 2025 年美国银行网点净减少仅 400 家 —— 约 1400 家关闭、1000 多家新开 —— 这是连续第四年关闭数低于上一年 — The Financial Brand / Bancography
20. 劳埃德银行集团宣布 2025 年 5 月至 2026 年 3 月关闭 136 家英国网点,理由是 2024 年网点访问减少 1000 万次、五年间网点交易量下降 48%;员工获提供其他岗位 — PYMNTS